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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 槐 遐 思

作者:赵红卫

2020年11月18日 来源:消费日报·视点中国综合报道

拜谒你,我没有选择在丽日暖阳的初春;也没有选择在夏日霞光万道的早晨;深秋,肃穆凝重的黄昏,怀着虔诚的心,我朝圣般来到你的身旁。你巍然屹立在小城一隅,参天的树身斑驳皴裂,巍峨的树冠,郁郁葱葱中间杂着些许枯枝败叶。经年累月,人们为祈愿系下的绺绺小红布条,风雨浸蚀仍依稀可辨。你一站就是一千多年,把自己站成了一棵千年古树,也为小城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人们叫你唐槐。此刻,沐浴在深秋夕阳的余晖里,你宛若一位沧桑的智者在沉思。

       唐朝是中华文明史上可圈可点的时代。一部煌煌大唐史就是一部百姓悲欢离合史。你诞生在初唐呢?还是盛唐?抑或晚唐?是飞燕衔来的一粒种子,还是有人信手植下的一颗树苗让你栉风沐雨,茁壮成参天大树呢?你的家园是钟鸣鼎食的豪门还是粗茶淡饭的农舍?抑或是阡陌荒野或者古刹庵寺?也许这些对你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你从乱世的刀光剑影中走来,从盛世的歌舞升平里走来,惯看秋月春风,笑对花开花谢,千年的明月洒在了身上,世间的爱恨情仇化作了苍茫,你一身疲惫满目沧桑,走了一千多年,在时光的长河里,你征尘未洗跋涉到了今天,你累了,千年的你。

       古槐雄踞小城一角,远离了喧嚣的闹市,幽然静谧。古槐前立有一块林业部门镌刻的古树名木纪念碑,碑文是:此槐系国槐,位于南乐县城东北隅关帝庙遗址内,胸围4.45米,高15.7米,冠幅东西15.5米,南北18.7米,为南乐县城八大槐之孑遗,此槐沿称“唐槐”。现树冠庞大,苍劲雄伟,华荫如盖,状姿优美,1980年公布为县级保护文物。古槐右侧座落着一个逼仄的关帝爷庙,左前方是一鱼塘。每年春节众多的善男信女匍匐在古槐下焚香叩首祈求心愿,代表吉祥平安的小红布条挂满了古槐的枝枝杈杈,迎风摇曳,宛若维吾尔族少女满头的小辫子,人们尊称古槐为槐仙。顶礼膜拜之余又多了份肃然起敬。

       古槐以千年不变的姿态将自己站成了永恒。古槐用高耸入云伟岸挺拔的身躯演绎着对信仰的执着,渲染着生命的大气磅礴。一千年,多少次风霜雪雨,雷电袭击你,你没有倒下;狂风肆虐你,你没有屈服;一千年多少次烽火狼烟,刀枪剑戟杀伐过你,你没有吓倒;一千年多少次民不聊生哀鸿遍野,饥饿的难民捋槐叶,剥槐皮,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奄奄一息中艰难寻觅到一线生机;一千年多少次家园荒芜迁徙流转,你不屈不挠捱过危机盼来了春天的绿意。如今,你躯体上的森森圆洞见证了昨日的辉煌,风干的枯枝那是岁月留下的创伤。尽管遍体鳞伤,但你仍然葳蕤顽强,遮天蔽日的枝叶,昂扬着向上的力量。经过千年岁月的洗礼,你早已脱胎换骨,从平凡的一棵树升华为一种灵魂或思想。

       古槐,你昂首挺立。深秋的夕阳下,微风吹来,树影婆娑,仿佛在低语。古槐,你这智慧的长者在低语什么呢?是在嘲笑那个叫淳于棼的南柯一梦的虚无缥缈与不切实际,还是在感叹伟人毛泽东的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的自信与豪迈呢?面对夕阳细数流年,你是否想起了你飘零的身世,绵长悠远而又苍凉的人生:谁念西风独自凉,沉思往事立残阳。往事不堪回首,万千感慨系心头呢?也许你要说,我把夕阳惆怅成了飞鸟,飞鸟飞成了我落日般的忧伤。面对天地浩渺,世事无常你是否在感悟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呢?一千年你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风景,如今你虽已垂垂老矣,但你的叶脉中仍流淌着青春的汁液。你的枯枝上又抽出了新的绿叶,生命如此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此刻你是在欣慰地展望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胜景呢?还是积极地弘扬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根深更护花的大爱精神呢?

       古槐植根于小城的一爿热土,小城眷恋着你,古槐与小城早已融为一体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古槐以千年的雄姿静静地伫立着,默默地见证着小城的变迁。从人类远古洪荒,天地苍茫到茹毛饮血、刀耕火种再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城一路走来繁衍生息、传承文明。当工业文明的号角在广袤的黄土地上渐渐吹响时,小城沸腾了,昔日郁郁葱葱散发着泥土芬香的田园被机声隆隆的现代化工厂取代了;清清亮亮的小河被小山似的垃圾填塞了;鸟语花香的树林被宽广的柏油路拦腰截断了,小城沧桑巨变、焕然一新,小城人终于摆脱了贫困,过上了物埠民丰的生活,但感受春风花香,感慨夏雨清凉,感觉秋实肚肠,感怀冬雪村庄诗意宁静的日子丢失了。古槐目睹着小城的巨变,内心似乎有着隐隐的不安。当市场经济的大潮风起云涌时,小城人再也按捺不住了,小城人过的是小日子,小日子里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藏不住大道理。小城使出了浑身解数,八方招财、九路进宝,于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下的小城变得众声喧哗、浮躁喧嚣。这里物欲横流、货币叮当。大气智慧的你俯视着小城熙来攘往、形色匆匆的人流仿佛在说,人们啊,请放慢你匆忙的脚步,聆听一下灵魂的声音吧。

       夕阳慢慢西坠,又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夕阳下的古槐愈发高大挺拔了。我想读懂这位千年睿智的长者,岂非一朝一夕呢?于是,我深情地对它最后一瞥,依依不舍地踏上归程。

编辑:李莹莹  责任编辑:张宸华   审核:张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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